从宁波少年到病毒学家:学成归国的选择
顾方舟1926年6月出生于浙江宁波。1944年至1950年就读于北京大学医学院,1951年赴苏联医学科学院病毒学研究所留学,获博士学位。1955年回国后,他进入中国医学科学院从事病毒学研究。彼时的中国,脊髓灰质炎(俗称小儿麻痹症)肆虐,每年有数万儿童因病致残致死,家长们人心惶惶。
1957年,顾方舟在中国首次分离出脊髓灰质炎病毒,为后续疫苗研发奠定了基础。1959年,他受命赴苏联考察脊灰疫苗生产工艺。在减毒活疫苗与灭活疫苗两条技术路线之间,他经过深入论证,坚定选择了活疫苗路线——活疫苗成本低、接种方便,而且能通过肠道繁殖形成群体免疫。这一选择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,为中国脊灰疫苗的大规模推广铺平了道路。回国后,他带领团队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开始了疫苗研制工作。1960年,成功研制出中国首批脊髓灰质炎活疫苗。
糖丸的诞生:解决疫苗运输的世界级难题
活疫苗研制成功后,面临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:液体疫苗需要冷链运输和低温保存,而当时中国广大农村地区根本不具备冷链条件,疫苗到基层往往已经失效。如何让疫苗走进每一个村庄,成为横亘在顾方舟面前的世界级难题。
顾方舟想到一个办法:把疫苗做成糖丸。糖丸可以在常温下保存,口感好,孩子愿意吃,运输也方便。1962年,他带领团队攻克糖丸制剂工艺,成功研制出糖丸疫苗。1963年3月,三种病毒类型的脊灰疫苗糖丸各315万人份试制成功,开始全国推广。1964年,顾方舟调往云南昆明,在偏远山区主持建立脊灰疫苗生产基地,在艰苦条件下建成中国首个脊灰疫苗工业化生产线。1978年,脊灰糖丸疫苗纳入国家计划免疫,全国儿童免费服用。从此,一粒小小的糖丸,成为几代中国人的童年记忆。从液体疫苗到糖丸,看似只是一次剂型改良,却解决了制约疫苗普及的最大瓶颈,让亿万偏远地区的儿童也能得到保护。
以身试药:让儿子首批服用的科学家担当
疫苗研发初期,必须进行人体安全性试验。顾方舟带头在自己身上做试验,确认成人服用安全后,面临一个更艰难的决定:需要验证疫苗对儿童的安全性。儿童并非成人的缩小版,疫苗在成人身上安全,不等于在儿童身上也安全。当时没有现成的儿童受试者,顾方舟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撼的决定——让自己年幼的儿子成为首批服用疫苗的儿童。
他说:"我自己的孩子不吃,让别人去吃,这不仗义。"这个决定在今天看来或许有违伦理审查的规范,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它体现的是那一代科学家为公共卫生事业无私奉献的精神。顾方舟深知,脊灰疫苗如果不能尽快推广,每年还会有数万儿童瘫痪甚至死亡。他以"为了千千万万的孩子,我们吃再多苦也值得"的信念,用自己的孩子打消了群众对疫苗的疑虑。这种担当不是冲动,而是一位科学家在充分了解风险后做出的理性抉择,获得了社会的广泛理解和尊重。
只做了一件事:明白人的极致专注
顾方舟晚年自我评价时说:"我这一生,只做了一件事。"这句话听起来简单,却道出了一种极深的智慧。糖丸疫苗的推广,使中国脊髓灰质炎发病率从1960年代的每年数万例,降至1994年后的零本土病例。2000年,世界卫生组织正式宣布中国为无脊髓灰质炎国家。从1984年至1992年,顾方舟担任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院校长,但他始终没有放下脊灰疫苗的研究与改进工作。
2019年1月2日,顾方舟在北京逝世,享年92岁。同年9月,他获颁"人民科学家"国家荣誉称号。2026年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其诞辰100周年纳入系列纪念活动,标志着其贡献获得国际社会的广泛认可。"只做了一件事"——这恰恰是"明白人"最珍贵的品质:明白什么值得用一生去做,然后心无旁骛地做到极致。在一个充满诱惑和捷径的时代,这种专注力比任何聪明才智都更稀缺。明人堂所推崇的"明白人"精神,在顾方舟身上得到了最纯粹的体现:不必做很多事,但要做对那件最重要的事,并把它做到最好。一粒糖丸,护佑亿万儿童,这就是一个明白人的一生答卷。